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Arts Culture 你滿意你的臉嗎?南韓小說家探討整形文化背後的悲傷女性議題:社會如何定義美?

你滿意你的臉嗎?南韓小說家探討整形文化背後的悲傷女性議題:社會如何定義美?

你滿意你的臉嗎?南韓小說家探討整形文化背後的悲傷女性議題:社會如何定義美?
Author Frances Cha, whose debut novel offers an intense view of modern South Korea (Photo: Illooz)
By Eric Wilson
June 10, 2020
Frances Cha的首本著作透過四位迷人的角色,描述首爾的現代風貌,以及年輕女性所面臨的社會壓力。

在美國、香港和南韓長大的Frances Cha,多年來一直在首爾及香港擔任CNN美國電視新聞網的駐地編輯,專門製作旅遊及文化相關專題,而她也在此為全球觀眾報導許多關於流行文化與美容的極端潮流。整型手術的盛行、對韓流明星的迷戀,以及頂尖教育的競爭力,這些議題不僅引起全球關注,也成為個人首本著作的靈感來源。《If I Had Your Face》描述四位年輕女性如何在一個步調快速、極度壓迫,以及外表至上的環境下生存的故事。Cha將首爾的社會壓力與階級制度放進小說的脈絡中,讓讀者自行評斷她筆下的角色。

Kyuri是一位在「Room Salon」私人酒吧工作的陪酒小姐,她做了整型手術,希望能有一張理想的面容。Miho是一位藝術家,她的男友家境富裕,但男友家人卻不認同她的背景。Ara是一位啞巴髮型師,她的夢想是能夠見到她最喜愛的韓流歌手,而她的好友Sujin,則想跟隨Kyuri的腳步。四人之間有一個共通點,她們都採取看似合理且必要的手段,以融入她們所生存的世界。我們特別邀請到Cha談談她的首本著作,且看以下我們的精彩訪談內容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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If I Had Your Face by Frances Cha
If I Had Your Face by Frances Cha

談談你的寫作過程,以及這些角色如何代表你在當代首爾的經歷?

我是在讀研究所的時候開始寫這本書的,不過當我開始在CNN工作後,我只有偶爾才會試著寫書,由於是全時工作,我只好暫時把寫書擱在一旁。現在回想起來,我發現這份工作對寫小說來說確實是很好的訓練,因為我每天都會被指派撰寫一至二篇文章,同時還要處理篇幅更長的文章,這樣的日常寫作能夠訓練你依照命令寫作,這對於純粹的小說家來說是一個挑戰。我在韓國以韓國人的身分進行訪問,但要不斷地向國際觀眾交代故事的背景。這些文章的內容非常極端,因為如同我在書中所寫的,當代的韓國集結了極端的一切,不論好與壞,例如擁有全球最低的生育率(之一),以及全球最高的自殺率。這是一個工作優先的國家,每個人都非常看重學歷,而這一切都是息息相關、緊緊相連的。總歸一句,我基於現代的背景來創造我的角色,並盡可能貼近真實的世界。

 

從韓國流行文化到整型手術的盛行,你認為是什麼原因使得這些潮流在韓國顯得特別風行?

我認為最根本的原因是教育,因為韓國的大學數量不多,而每個人都擠破頭想進入這道窄門,畢竟我們的文化認為沒念大學等於沒前途。在韓國,你讀的大學會影響你找的工作,如果你年輕時沒有認真念書,通常最後就是逃避現實、沉迷於網路遊戲,或是變成韓流狂熱份子。由於心理健康在韓國並不是一個會公開討論的議題,因此埋在心裡的壓力便造就了居高不下的自殺率。

作家Frances Cha在個人首本小說以強烈的視角分析現代韓國。(Photo: Illooz)
作家Frances Cha在個人首本小說以強烈的視角分析現代韓國。(Photo: Illooz)

那麼,基於這樣的教育水準,你認為是什麼原因使得如此特殊的外貌要求,根深蒂固地存在於今日的韓國文化?

對我筆下的角色來說,由於她們不是含著金湯匙出生,因此美貌是一個更實際的手段。她們在學校不是模範生,也沒有念過大學,對她們而言,美貌不是捷徑,而是唯一能讓自己過上好日子、找到好工作的方法。我知道從西方的觀點來看,整型手術或過於強調外貌,通常都會聯想到愛慕虛榮或膚淺,但她們並不是因為這些原因才這麼做。西方的女性同樣也會在意外貌,但或許追求的方式不大相同。許多西方人都曾經戴過牙套,對美國人來說更是成長必經的過程,你可以爭論戴牙套這件事也徹底改變你的人生,不僅大幅改變你的臉形,也讓你變得更有自信,這或許也間接影響你的感情生活與職場發展。

 

你從家庭的角度來處理複雜的婚姻期望,但傳統的規範是否已經開始改變?

事實上,多數的韓國人都是不婚主義者,不然就是非常晚婚,然後不生小孩。韓國政府認為這是一個很嚴重的問題,因為這不僅會影響社會保障,而隨著人口高齡化,國家沒有足夠的年輕人能夠支撐老年人。韓國也發起#MeToo運動,雖然規模不比西方國家,但這在韓國女性歷史上也是非常重要的時刻。這將會影響各個產業,而且已經逐漸發酵。這確實消除了在不同產業的階級制度中擁有絕對權力的觀念,而且我認為真的影響了人們的行為模式。我最近讀到韓國職場中女性執行長的比例依然低得驚人,但至少人們意識到這是不對的。我想真的要有所改革恐怕還要一段很長的時間,但至少大家願意討論這個議題,就已經是很大的進步了。等年輕的女性爬得越高,未來的改變就會越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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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13年韓國小姐選美比賽的佳麗。
(Photo: Chung Sung-Jun/Getty Images)
013年韓國小姐選美比賽的佳麗。 (Photo: Chung Sung-Jun/Getty Images)

在Frances Cha個人首本著作《If I Had Your Face》中,四位年輕女性反映出生活在現代首爾所面臨的挑戰,以及面對既定社會階級制度與外貌要求的掙扎。以下節錄內容主要描述的對象是Kyuri,她是一位高級酒店的陪酒小姐,透過大範圍的整型手術來改變自己的外貌,甚至超過韓國社會規範的要求。


我的母親叫我孝女,她帶著滿滿的愛輕撫著我的髮絲,讓我感到心碎。不過有時候當她對我發脾氣時,她也會咒罵我:「沒有比不結婚更令人難過的事了!」、「想到你孤老一生、無子無女,我就覺得又老了幾歲、身體更差了。」我跟她說我有和辦公室的男生約會——她以為我的工作是辦公室秘書——只是還沒遇到對的人而已。「你之所以承受手術帶來的痛苦,不就是為了這個?」她邊說邊用手指戳了戳我的臉頰,「如果你不懂得如何善用這張臉,整得這麼漂亮有什麼用?」

即使身為一位女孩,我知道我唯一的機會就是換一張臉。當我看著鏡子裡的自己,就算算命師沒建議我,我也知道我必須改變鏡子裡看到的一切。入夜後,我因為下顎手術的麻藥退掉而痛得醒來,我痛得開始大叫,但我無法張開嘴巴,也無法發出聲音。經過幾個小時的痛苦折磨後,我唯一能想到的,就是用自殺來結束疼痛。我試圖找個陽台跳樓,發現找不到後,我發瘋似地尋找任何尖銳物品或玻璃,或是找條皮帶掛在蓮蓬頭上來自盡。後來我得知我根本連病房的門口都走不到。那一晚,我的母親抱著我,我的眼淚浸濕了纏繞在臉上的繃帶。我好害怕她會死,每當我思緒混亂時,我就想到她的腫瘤正在毒害她的整個身體。

行經首爾江南區整型診所門口的購物人潮。(Photo: Getty Images)
行經首爾江南區整型診所門口的購物人潮。(Photo: Getty Images)

我前幾天終於在診所遇見Candy,她是女子團體Charming的主唱,也是我的整型範本。我走進診所的時候,發現她坐在候診室的角落,整個人無精打采,頭上戴著一頂黑色帽子,但仍有一些頭髮亂糟糟地露在外頭。我坐在她身旁,想看看我們兩個有多像。我第一次來找沈醫師諮詢的時候,就帶了Candy的相片,她的鼻尖微微上翹,讓她看起來與眾不同、格外美麗。替她動手術的就是沈醫師,這就是為什麼我會來找他的原因。

仔細看,我發現她的眼睛布滿血絲,似乎剛剛哭過,下巴上有些難看的斑點。這一年她過得並不好,漫天的謠言都直指她霸凌新進的團員Xuna,加上她忙著和新男友約會,錯過許多場排練。網路上的批評,就像是無情的洪水猛獸向她襲來。

她察覺到我盯著她看,便將帽子拉低,開始玩弄纏繞在十根手指上的金黃色細繩。當護士叫到她的名字,她起身準備走進診間,這時她回頭看了我一眼,我們眼神相交,彷彿她可以聽見我在想什麼。

我很想伸出手搖搖她的肩膀,告訴她不要再像個笨蛋一樣糟蹋人生了,你有這麼多的資源,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。

如果我能擁有你那張臉,我會過得比你好上千百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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