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Arts Culture 直入荒野的反主流、實驗性藝術實踐,亞洲地景藝術的創意發展與環保內涵

直入荒野的反主流、實驗性藝術實踐,亞洲地景藝術的創意發展與環保內涵

直入荒野的反主流、實驗性藝術實踐,亞洲地景藝術的創意發展與環保內涵
日本藝術團體GUN的作品《雪象改變事件》(Event to Change the Image of Snow, 1970)。©Hanaga Mitsutoshi。
By Payal Uttam
April 18, 2020
1960年代以來,許多亞洲各地充滿實驗精神的藝術家,以天空、海洋與海岸作為揮灑的畫布。然而,隨著氣候惡化加劇,他們的藝術創作如今更顯得意義重大且空前急迫。

不論是在中國漁村的天際,引爆繫在天梯上的炸藥;在孟加拉農村,撒下數百顆竹子種子;或是在泰國甲米(Krabi)海岸一帶,將拾獲的漁網,形塑成島嶼的形狀⋯⋯,全亞洲的當代藝術家正以種種引人注目的方式,在大自然展開藝術實踐。他們跨越白色立方體展覽空間的界線,以土、火、風和水取代鉛筆、油彩等傳統媒材,提出關於環境與人類,對自然毀滅性影響的激烈宣言。

亞洲先鋒藝術家以環境為畫布的手法,最早可追溯到1960年代初期,但他們的作品經常遭到漠視。策展人富井玲子(Reiko Tomii)如此描述大眾對戰後日本實驗性環境藝術的看法:「一般大眾很少有機會看到這些作品,當時雖然有一些大眾媒體做了報導,但主要是嘲諷他們創作『藝術』的荒誕手法。」亞洲其他地方的藝術家創作,也有同樣類似的經歷。

日本藝術團體GUN的作品《雪象改變事件》(Event to Change the Image of Snow, 1970)。©Hanaga Mitsutoshi。
日本藝術團體GUN的作品《雪象改變事件》(Event to Change the Image of Snow, 1970)。©Hanaga Mitsutoshi。

同一時期在西方,性質類似不過尚未成熟的戶外裝置作品,則被稱為「地景藝術」(Land Art)。這個詞出現於1960年代,當時歐洲和北美(尤其是美國)的藝術家涉險直入荒野,在其中展開創作,旨在抗議藝術界愈趨商業化的走向。這些裝置作品和繪畫、版畫及素描作品不同,因為它們規模龐大,難以出售。這波運動的代表人物是美國藝術家Robert Smithson,他在1970年創作了長達460公尺的地景雕塑,作品名稱是《螺旋碼頭》(Spiral Jetty)。泥土、結晶鹽體和玄武岩製成的螺旋線,急遽地伸入猶他州大鹽湖,這件作品至今依舊保留著,並由當地社區和迪亞藝術基金會(Dia Art Foundation)悉心維護。

如今,來自亞洲的地景藝術家,終於也獲得共鳴,但是,他們成為藝術典範的過程,並非如此順理成章。「把亞洲藝術家套入西方的框架中,這種做法很危險。」富井說道。「與其將亞洲的一些重要作品,與像是Smithson等藝術家的知名作品並列,我們更需要的是從『亞洲藝術家』入手,去建構全球性典範。」為了重新定義這波運動,富井於2019年在紐約日本協會策劃了一場獨特的展覽——「荒野中的激進主義:1960年代全球視角下的日本藝術家」(Radicalism in the Wilderness: Japanese Artists in the Global 1960s),聚焦於在日本大城市以外創作、另闢蹊徑的地景藝術家。

日本藝術團體GUN的作品《雪象改變事件》(Event to Change the Image of Snow, 1970)。©Hanaga Mitsutoshi
日本藝術團體GUN的作品《雪象改變事件》(Event to Change the Image of Snow, 1970)。©Hanaga Mitsutoshi

展覽中最引人注目的地景藝術作品之一,即是日本藝術團體GUN的《雪象改變事件》(Event to Change the Image of Snow)作品之文件紀錄。1970年二月一個寒冷的日子裡,GUN的四位藝術家向十日町市(Tōkamachi)當地農民借了農藥噴灑器,將繽紛的顏料噴灑在乾涸河床的積雪上。他們從一家大型化工公司獲得120公斤顏料的贊助。展覽中的圖像顯示了團隊如何以雪白的平面為畫布,激盪出色域繪畫(Colour-Field)的抽象作品。「先鋒藝術家一心想要超越常規並打破現狀,對他們來說,自然環境與城市街道都同樣具有吸引力,」 富井解釋,「這雪景計畫,基本上是受到偏遠多雪地區陰鬱的生活現狀啟發⋯⋯,創作,為的是將艱苦轉化成令人開懷的驚喜。」四天之後,GUN的成員仍想繼續進行這項創作,不過此計劃在幾分鐘之內,就被大雪打亂了。

日本藝術團體「遊玩」(The Play)的行動表演作品《當代藝術之流》(Current of Contemporary Art, 1969)。Courtesy of The Play
日本藝術團體「遊玩」(The Play)的行動表演作品《當代藝術之流》(Current of Contemporary Art, 1969)。Courtesy of The Play

60年代的新加坡也是孕生創意的溫床,不過令人遺憾的是,關於當時的藝壇,並未留下充分的記載。「幾位藝術家充滿實驗性且勇於突破,促使觀眾重新反思與理解藝術的可能性。」新加坡國家美術館策展人陶麗萍(Charmaine Toh)說道。直到近期,這間美術館才重新發現這座城市裡,最早的地景藝術案例——行為藝術家唐大霧(Tang Da Wu)的一系列作品。其中,《渠中簾》(Gully Curtains)這件作品自80年代以來,從來未曾向人們展出過。

新加坡藝術家唐大霧在泥濘的溝渠裡懸掛布幔,創作出《渠中簾》(Gully Curtains, 1979)。Courtesy of Tang Da Wu
新加坡藝術家唐大霧在泥濘的溝渠裡懸掛布幔,創作出《渠中簾》(Gully Curtains, 1979)。Courtesy of Tang Da Wu

唐大霧(Tang Da Wu)對他眼中的新加坡光景憂心忡忡,眼見越來越多樹木被移除,取而代之的則是公共住宅;由於水土流失,深深的溝渠使他家附近的土地遍佈傷痕。為了回應這個現狀,他爬進這些泥濘的隙縫,在其中設置七匹長短不一的布料,並做了鋸齒狀的黑色記號,用以表示溝渠深度。他把布料留在原地三個月,讓自然本身來參與創作。結果,熱帶暴雨、強風在布料上形成一組精緻的圖案,潮濕泥濘染上了布料。這強而有力地喚起人們的意識——快速都會化對自然所造成的破壞。然而,在當時,唐大霧是個獨行俠(近乎反主流),他完全沒有邀請人去看這件作品。

於新加坡國家美術館展出的《渠中簾》。Courtesy of the National Gallery Singapore
於新加坡國家美術館展出的《渠中簾》。Courtesy of the National Gallery Singapore

針對環境的困境,另外幾位當代藝術家採取更為聳動的方式呈現。幾年前,印度德里的亞穆納河(Yamuna River)夜間陰暗的河面上,出現了用巨大LED燈組成的「救命」(HELP)一詞。它漂浮在兩座主要橋樑之間,引起路人們在途中駐足。「我想讓自己的作品帶點神秘感。如此一來,問題就會從人們的腦海裡浮現出來,用不著我去大聲疾呼,」印度藝術家Asim Waqif如此說明。他的作品用廢棄塑膠瓶創作而成,這些瓶子是在拾荒者協助下收集來的。亞穆納河已成為世界上最髒的河流之一,作品試圖呼籲當地人不要再污染它。「有時,環保運動人士對他們想要影響的人,抱持著批判態度。但是,不知道它是環保運動、藝術,還是介於兩者之間這樣的模糊感,更容易對人們的潛意識產生影響。」Waqif這麼說。

從那件作品之後,Waqif創作的地景藝術作品愈來愈大膽。與早先的短期創作相反,他目前正在從事一項永久性計畫——一件以竹林為形式的活體雕塑。它位於孟加拉錫爾赫特(Sylhet)的斯里哈(Srihatta)藝術中心和雕塑公園,這是由藝術贊助者Nadia及Rajeeb Samdani夫婦所創立的。這件作品名稱是《Bamsera Bamsi》,在孟加拉語中意為「竹笛」。Waqif預計在接下來的15年期間進行栽種。

Asim Waqif的作品《救命:朱瑪人的異議》(HELP, Junma’s Protest, 2010-2011)。Image/Raoul Amaar Abbas
Asim Waqif的作品《救命:朱瑪人的異議》(HELP, Junma’s Protest, 2010-2011)。Image/Raoul Amaar Abbas

Waqif的竹林最初是一片長42公尺、寬32公尺的土地,位於繁茂的稻田中,現在正在緩緩擴大。他至今已經播下250顆種子,並且正在和當地村民合作,把這件裝置作品轉化成一個野生而且猶如迷宮的環境,其中遍佈風鳴裝置,這種裝置會放大風聲,使參觀者沉浸在一片空靈的音景中。這些器具的靈感,部分來自鳴轉的竹蜻蜓和其他歷史悠久的風力驅動器,它們從前在茂密的人造林中作為路標。「在這個沉浸式空間中,人們會暫時卸下心防,」Waqif說,「參觀的人會被帶進另一個世界。」儘管這項創作並未帶有任何明顯的環保意圖,卻讚頌了簡單的生活方式、當地的習俗和自然的力量。

「地圖署」(Map Office)的作品《幽靈群島》(Ghost Islands, 2018) by MAP Office。
「地圖署」(Map Office)的作品《幽靈群島》(Ghost Islands, 2018) by MAP Office。

正如Waqif讓當地人參與他的計畫, Valerie Portefaix和Laurent Gutierrez組成的香港藝術雙人組「地圖署」(Map Office),近期和當地漁民合作,創作了《幽靈群島》(Ghost Islands),這是一組位於甲米海灘上、令人驚嘆的漂浮竹子結構,層疊了高達9公尺的鬼網(被丟棄或遺失在海中的漁網)。在從事社會行動的潛水伕協助之下,他們從甲米國家公園周邊收集了300公斤漁網,以協助清理海洋和保護野生的海洋動植物。

對這兩位藝術家來說,與漁民和潛水伕合作,是創造他們第一件主要地景藝術作品的重點,這是2018年泰國雙年展最受矚目的作品之一,「在博物館裡,我們在完全可控制的環境中工作。可是在這裡,我們有獨一無二的機會,和甲米的海上游牧民(Moken)合作,他們是生活在泰國西海岸,半遊牧遊獵的採集者,我們更從他們與海洋的關係中學習到許多,」Portefaix說道。她還補充,與大自然合作充滿了難以預料的變數。漲潮時分,這些綠色的漁網狀結構會盤旋在海洋表面,召喚著遠處的島嶼。退潮時,這些結構則停留在沙灘上,作為各種生物的庇護所。Portefaix回憶起:「暴風雨來襲的時候,我們可以坐在裡面,有上千隻小螃蟹來訪;而當強大的海潮來襲時,我們則在火堆上烤魷魚。」

Waqif和地圖署等藝術家在國外創作之際,幾位中國藝術家則在家鄉發展藝術計畫。近期在紐約現代藝術館PS1分館(MoMA PS 1)舉辦大型個展的鄭國谷,正在家鄉陽江展開一項持續進行中的計畫--《了園》。它的靈感來自電腦遊戲系列《帝國時代》,其中,玩家領導著像是古埃及和羅馬帝國的文明。2000年,鄭國谷透過將視頻遊戲的生活場景,帶到這座濱海城市以外的5,000平方公尺土地上,開始創建自己的「帝國」。這個計劃此後持續發展壯大。他現在已經將大約40,000平方公尺的土地,開發成一座生意盎然的烏托邦式花園和藝術中心,如今更擴及整座城市的許多地點。在某些土地上,他甚至還修建了道路和各種不尋常的結構,在其中設立他的工作室和多功能藝術空間。鄭國谷不斷發展和擴大《了園》的方式,是向佛教徒對實物無常的信念予以致意,同時也提醒人們:諸行無常。

蔡國強的作品《天梯》(2015)。(Photgraphy Wen-you Cai, courtesy of Cai Studio)
蔡國強的作品《天梯》(2015)。(Photgraphy Wen-you Cai, courtesy of Cai Studio)

藝術界巨擘蔡國強花了幾乎同樣長的時間,試著實現他極為戲劇性的作品《天梯》,這是一座高聳的階梯,耗時將近20年才完成。2015年,他終於成功了。他在故鄉泉州沿岸的惠嶼島海岸,秘密地引爆長達500公尺的階梯狀火藥串。發出火光的裝置意圖連接大地和天際。蔡國強表示,事件的錄像在幾個月後公開,它在微信上爆紅,兩天內即累積了超過3,000萬瀏覽次數。蔡國強創作《天梯》的過程,也成為同名且獲獎的紀錄片主題,這部紀錄片由鄧文迪(Wendi Murdoch)擔任製作人,並於2016年在Netflix發行。

蔡國強於「蔡國強:九級浪」(2014)展覽開幕式進行的《輓歌》爆炸行動。(Photgraphy Lin Yi, courtesy of Cai Studio)
蔡國強於「蔡國強:九級浪」(2014)展覽開幕式進行的《輓歌》爆炸行動。(Photgraphy Lin Yi, courtesy of Cai Studio)

就如許多地景藝術作品,雖然本身僅短暫存在,卻帶來爆發性的衝擊。「『不持久』很有意思。當你把某些物件放到公共場所裡,一段時間後,人們不會再去找它,它消失在一片灰色的風景中,」Waqif說。「另一方面,『不在場』非常重要。與『已被移除』的物體或情境交會的記憶,具有更大的潛能和力量。」

當我們的地球正值危急關頭,地景藝術更充滿無限可能。這些藝術作品不僅引發我們對廣袤自然之美的關注,更讓人清楚意識到:環保是當今最為迫切的首要任務。

  • Translation Sylvie Lin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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