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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圖片提供/姚謙的臉書粉絲專頁)

在別人印象中,我寫歌密度最高是在2000年的前十年,正好是台灣唱片最興盛的年代。2000年後,隨著音樂產業的變化聽歌方式改變了,自然也改變了創作者發表歌的渠道以及創作歌的行程。而那十年密集寫歌發表,正逢青春後期到中年情緒與感想最多的身心裡時段,多事兒、多牢騷、多困惑,寫歌不費力氣又能排解,當時以為自己透過寫歌擴大了自己的世界和完整了自己,現在想想不得不佩服自己當年想像的勇氣。以我有限的人生經驗看來,那十年只是人生一個開始的時期,在那時期之後發表歌量逐漸消減試,除了音樂產業的變化因素外,我開始懷疑自己、懷疑寫歌的動機與意義,當真實生活質量少於自己書寫的數量時,創作與謊言只是一線之間的差別。

 如果創作沒有名與利的負擔,也沒有為怕被遺忘的廉價自尊之下,那才是一種自由。當我不斷的這麼告訴自己時,雖然歌完成的量減少了,但是生活的質量漸增,旅行、閱讀、嘗試錯誤都是值得書寫的生活、書寫有了意義讓我又有種活過來的存在感,於是這十多年來與生活有關的書寫漸多,林林種種文字散見各媒體。常常就在旅行的途中忽然有些感想和傾吐的欲望,寫著寫著也會問自己如果可以這可能成一首歌嗎?在閱讀一本書、看一部電影、參加一場音樂會,或者在短短的散步途中,都常常忽然這麼問自己,生活中許多片段對自己來講或許都有其獨特的意義,而那些意義是否可能如一首歌,除了是當下的感想,也是來日重複檢查自己的小鏡子。如果藉著一首歌把它留住了,也就能自然的與人分享了。日子過得特別快,這十年,在別人面前我以歌溝通的次數少了,但是卻寫了許多的感想雜文。每一個思考的片段、感受的重述,對我來說都像寫了一首歌。

最近受邀豆瓣合作了「歌詞時光」,開始整理起記憶中比較深刻的歌,大部分是他人的著作和部分自己寫的歌。在整理資料和梳理內容時,常常忽然這麼想:經過了時間再閱讀,那些生活中的歌都有了自己的故事了,即使是別人的心情,當時閲讀所對照後的感想,放在時間裡發酵後重拾再看,自成一體存在記憶中。對自己的舊作重新再看,雖然幾乎可以嗅聞到那時書寫進行時空氣的味道,只是時過境遷後現在的自己清明了一些,像個知道結局的旁觀者,也還是羨慕起那時侯的自己擁有過的善感。慶幸著如果當時沒有以歌記下,可能都已經散忘於時光之中,以當時寫作的行動,分別儲放於一首、一首的歌之中,如今隨手拾起一首,憑著一個片段當一個缐索,沿線探索都成了可玩味的故事。原來歌詞如信,存放了許多當時的自己,無論是自己寫的,或是當時喜歡過的別人的作品,都在現在也對照了已不太相同的自己。「歌詞時光」的課程編寫,一集一首歌,整理資料、理性分析、感性再讀,再次以歌為單位漫步而行,看別人、看自己,看生活、探思考,生活如歌更是眷戀。時間裡有著太多承載著我們生命片段的歌。前幾天在巴黎,散步、逛美術館,再遊橘園重賞環室的莫內蓮花園,忽然有感:中年之後才明白莫內是觀念藝術家,一個世紀前已經把流光溢彩與老眼昏花交輝得無語倫比了。我對生活似乎也該可以有了不同的解讀和書寫;今後真應該把每一天、每一次旅行、每一本書的閲讀都當成一首歌的完成,生活中遇到的每一件事如果這也可以是首歌,開始常常我跟自己這麼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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