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入夜後的赤崁樓景色。(圖片提供/台南市政府官網)

我依然記得許多童年時的黑白照片,是跟家人在秋茂園的果樹旁拍的,雖然我從未摘過園子裡頭的果子,不過在我童年的畫紙上,纍纍果實的公園是伊甸園該有的樣子。在我人生記憶裡的第一個沙灘也是在台南的,我記憶中的台南有海也有漁港,不過沙灘在我童年清晰的記憶先是一道長長的防風林,全是長滿札手毬果的木麻黃。童年的我覺得那群高大可擋住海風的神木,像-群勇士沿著海邊的公路兩邊守護著。小學的春遊跟著學校去過,不過記憶深刻的是跟著教會青少團契去的印像,當時特別活躍喜好表現的父親和他年紀相近的弟兄姊妹們,一反平日的拘謹保守穿著,在海邊野餐歡笑玩樂,像是一個很不實際的場景。那時我只是一個跟班的小屁孩,圖著野餐的可樂與甜點,坐在沙灘望著一群發自青春的笑聲與肉體,浪濤聲也都是方快的節奏。於是沙灘在我生命的第一個印象,就是個快樂忘我地方,而我生命中第-個沙灘-直遠遠的留在台南,後來也没再回去過。

台南許多吃的記憶也是不可抹滅的,上回參加金馬獎評審,一個月封閉式的看電影中,碰到一位電影製片人,我們聊得特別來,後來才知道她是台南人,於是我們有了共同的話題:台南小吃,那是那個月在一部電影與一部電影的空檔之間,清洗腦子最有效的方法。台南小吃各種記憶中熱騰騰的模樣,或五彩光鮮的姿態食物,都像前世情人般出現,畫面雖模糊但香氣如在鼻端繞我們就這麼一道一道聊起,最後,我們還聊到赤崁樓。因為她她還家就在赤崁樓對面,他告訴我一件我-直沒有觀察到的事,二十多年前,台南為了整頓城市儀容,把赤崁樓的外牆重新粉刷了一遍長官喜歡的红,她說這是件永遠也不會原諒的悲劇。從此,美麗的赤崁樓在他的記憶裡就消失了…。時光荏苒,如今任何一個台南人的記憶,都可以生輕易的打動了我。 

我曾聽一位在臺灣歷史博物館工作的朋友說過,歷史博物館一直努力把外牆的紅色維持如故宮外牆的顏色,所以總由館裡去過北京故宮的老先生們,由他們憑記憶中的北京故宮來做判斷,然而當我真的到北京故宮卻發覺,兩間的紅色是不同的,當然色溫是一個很大的原因。不過記憶與真實的的距離,總是有種人無法計算的惆悵。在我朋友記憶中赤崁樓外牆美麗的紅色,還在我童年裡,只不過當時的我比較在意的是,傳說中赤崁樓的各種傳奇故事,那一道可以通往海邊的地道,延途荷蘭人埋了什麼樣的金銀財寶等,那鬼吹燈般的故事還藏在那一堵紅牆內。

成年之後再回台南常經過赤崁樓,我—直沒有感覺到紅牆的顏色差異,若非那位朋友提起,我真的不知道這件事情。不過,在赤崁樓前那條小吃街消失的變化是看到的,另外離赤崁樓不遠的全美電影院,更是我放在心上,每回回台南總要刻意路過的地方。那是我少年求學時期電影養成的圖書館,也是我少年夢想營造之處,每週總要挑-天下午没課或翹課去那,連看二部二輪電影,晚餐前趕回家。記憶中一大串電影名單都是在那攢下。

台南在記憶中的模樣與現今真實的台南早已不再相似了,再面對台南,我越來越像是個異鄉人,童年中的台南將隨我老去無法忘記的,每回探望父母總會在台南市的街道溜達一番,每一回走著走著,看著這越來越陌生的城市,隨著歲月走遠、越濃的世事多變感受。我知道這是合理的,生命與萬物本來就是一直在變化中,而我也早己不是記憶中的模樣了。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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